文通“戏杀”韩宗彥——买书与读书系列之三

文通“戏杀”韩宗彥


——买书与读书系列之三


北京/李锦超


重读古代诗话时,又看到了司马光记述的一则小故事,其奇若是,但文中的几个人物到也值得说一说的。且看司马温公的这段话:


梅圣俞之卒也,余与宋子才选、韩钦圣宗彦、沈文通遘,俱为三司僚属,共痛惜之。子才曰:比见圣俞面光泽特甚,意为充盛,不知乃为不祥也。时钦圣面亦光泽,文通指之曰:次及钦圣矣。众皆尤其暴谑。不数日,钦圣抱疾而卒。余谓文通曰:君虽不为咒咀,亦戏杀耳。此虽无预时事,然以其与圣俞同时,事又相类,故附之。


这里的梅圣俞,大家应该知道,即著名诗人梅尧臣,他的那首痛绝之诗也大多为人所知:


天既丧我妻,又复丧我子!两眼虽未枯,片心将欲死。雨落入地中,珠沉入海底。赴海可见珠,掘地可见水。唯人归泉下,万古知已矣!拊膺当问谁,憔悴鉴中鬼。


丧妻失子,两眼泪水几近哭干,心痛至极,那种绝望不知与谁诉说。这位大诗人去世的时候,司马光与韩宗彥、沈文通以及宋子才同在三司为官,都为梅尧臣的死感到痛惜。宋子才此情此景之下,想到不久前见到梅尧臣时的样子“面光泽特甚,意为充盛”,没想到说死就死了,深深感叹。这个时候,大家看到韩宗彥面色红润、光彩照人,沈文通指着韩宗彥说了一句:下一个死的人就是钦圣(韩宗彥)了。当时,大家都责怪他开玩笑过头了,巧的是,没有几天,钦圣竟得病而死。司马光便对文通说:“您虽然不是诅咒他,但这也算是戏杀啊。”


这位沈文通是何许人呢?如果大家翻开《宋史》卷331,便可看到这个人了,其传曰:


沈遘,字文通,钱塘人,以荫为郊社斋郎。举进士,廷唱第一,大臣谓已官者不得先多士,乃以遘为第二……为人疏隽博达,明于吏治,令行禁止……禁捕西湖鱼鳖,故人居湖上,蟹夜入其篱间,适有客会宿,相与食之,旦诣府,遘迎语曰:“昨夜食蟹美乎?”……丁母忧,英宗闵其去,赉黄金百两,仍命扶丧归苏州。既葬,庐墓下,服未竟而卒,年四十,世咨惜之。弟辽,从弟括。


略去一些文字,但有两个信息很有趣:一是他实行禁捕令,他的朋友在湖上居住时,蟹自己在夜里进了篱笆,恰好有客人在家,沈文通的朋友便把那只蟹给吃了,第二天文通先生便问:“昨天夜里吃得蟹味道如何?”真是奇之又奇,他怎么就知道了这事呢?每二个信息,史传告诉我们:文通是沈括的堂弟。这也比较奇,因为沈文通的父亲叫沈扶,沈括名括,按古人字辈,应与沈扶同辈,怎么会是堂弟呢?


不过,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到是在沈括的《梦溪笔谈》卷二十“神奇”篇中有一段这样的记述:


吴僧文捷,戒律精苦,奇迹甚多。能知宿命,然罕与人言。余群从遘为知制诰,知杭州,礼为上客。遘尝学诵《揭帝咒》,都未有人知,捷一日相见曰:“舍人诵咒,何故阙一句?”既而思其所诵,果少一句。浙人多言文通不寿,一日齐心,往问捷,捷曰:“公更三年为翰林学士,寿四十。后当为地下职仕,事权不减生时,与杨乐道待制联曹。然公此时当衣衰视事。”文通闻之,大骇曰:“数十日前,曾梦杨乐道相过云:‘受命与公同职事,所居甚乐,慎勿辞也。’”后数年,果为学士,而丁母丧,年三十九。明年秋,捷忽使人与文通诀别;时文通在姑苏,急往钱塘见之。捷惊曰:“公大期在此月,何用更来?宜即速还。”屈指计之,曰:“急行,尚可到家。”文通如其言,驰还,遍别骨肉;是夜无疾而终。


这位姓吴的僧人又是一位神奇的人,他有一种本事,能够预测人的祸福甚至连人的死期都可神奇地知道,这位沈文通学习《揭帝咒》,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但是这位和尚不仅知道这件事还知道沈文通在背记的时候落掉了一句话,奇到了极点。吴捷还知道文通在三年后做翰林学士,活到四十岁,文通听说后大惊,几年后,果真做了学士,三十九岁时,文通母亲去世,第二年秋天,吴捷突然派人告诉文通,要与他诀别,这个时候,文通在姑苏,赶忙前往钱塘去见吴捷。吴捷见后大惊:“您在本月离开人世,哪里还要来看我啊?应赶紧回去。”吴捷屈指一算,说:“快走吧,还能到家。”沈文通便按照他说的话,骑马还家,与亲人告别后,当夜无疾而终。这又是一件神奇的事,文通说准了韩宗彥的死期,而他本人的死却被一位和尚说谁了。


那么,司马光所说的韩宗彥又是谁呢?我在《宋史》中找到了他。他的传记附在他父亲韩纲之后:


(韩)纲子宗彦,字钦圣。荫补将作监主簿。举进士甲科,累迁太常博士。以大臣荐,召试,为集贤校理。历提点京西、京东刑狱。应天府失入平民死罪,狱成未决,通判孙世宁辨正之。狱吏当坐法,而尹刘沆纵弗治;宗彦往按举,沆复沮止之。宗彦疏沆于朝,抵吏罪。仁宗春秋高,未有嗣。宗彦上书曰:“汉章帝诏诸怀妊者赐胎养谷,人三斗,复其夫勿算一岁,着为令。臣考寻世次,帝八子,长则和帝,而质、安以下诸帝皆其系胄,请修胎养之令。”且曰:“人君务蕃毓其民,则天亦昌衍其子孙矣。”以尚书兵部员外郎判三司盐铁勾院,卒。


这是《宋史》卷315“列传第七十四”中的记录。这位韩宗彥也确实非一般仕人。不仅有着大宋朝较为显赫的家世,也是一位颇能出点子的大臣,让仁宗下发一道养胎令以求帝室后嗣,还既能上有承续下有道理,其中“人君务蕃毓其民,则天亦昌衍其子孙矣”是一句很著名的话。其中包含着对皇帝辛劳的褒扬、对百姓繁衍的期望、对上天垂情的乞求,可谓至理至情。这位韩宗彥是哪一年离开人世的呢?当然,我们可以看看梅尧臣的死年,关于梅尧臣的死,《宋史》梅尧臣传中并未提及,但文学史上有一篇著名的文章《梅圣俞墓志铭并序》,这是大文豪欧阳修的大作,文章开头这样记载:


五年,京师大疫。四月乙亥,圣俞得疾,握城东汴阳坊。明日。朝之贤士大夫往问疾者驺呼属路不绝。城东之人市者废,行者不得往来,咸惊顾相语曰:“兹坊所居大人谁邪?何致客之多也!”居八日,癸未,圣俞卒。


嘉祐五年,是庚子年,即公元1060年。从司马光的记载中,我们可以知道,韩宗彥是死于1060年了。欧阳修还写过一篇文章,题为《资政殿大学士尚书左丞赠吏部尚书正肃吴公墓志铭》,这篇墓志铭是为吴育写的,其结尾这样写:


公享年五十有五,以嘉三年四月十五日卒于位,诏辍朝一日。曾祖讳进忠,赠太师;妣陈氏,吴国太夫人。祖讳谅,赠中书令;妣葛氏,越国太夫人。父讳待问,官至礼部侍郎,赠太保;妣李氏,楚国太夫人。娶王氏,太原郡夫人。子男十人:安度、安矩、安素,皆太常寺太祝;安常,大理评事;安正、安本、安序,皆秘书省正字;安厚,太常寺奉礼郎;安宪、安节未仕。女三人:长适集贤校理韩宗彦,次适著作佐郎庞元英,皆早卒;次适光禄寺丞任逸。


不知大家是不是看明白了,我之所以提到这段文字,是要说明一个事实:吴育的大女儿嫁给了韩宗彥。可是,不少人却说,韩宗彥是欧阳修的长女婿。大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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