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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魅力


李锦超


要找一个词语撕心扯肺般地让人割舍不下,那就是故园。故者,旧也,常谡之家园,家乡,只是故园似乎更雅致更有游侠味。岑参在天宝八年的泪,泫然横飞,捎个口信的隐痛寄回的是一种故园之情,他那尘朴的泛着乡泪的袖间,寄托着游丝样剪不断理还乱的痛楚。任大漠的风沙向你袭来,任边地的萧瑟向你施威,还是要系着故园的柔软的情味。这就是触人痛楚的精神内核。


所以,史铁生在那座废弃的古园中,思考着生与死的哲学命题,一任风袭来雨洗过,一任母亲暗泪横流,一任古殿檐头沧桑的暗示。他的双腿未能站立起来,但他的精神就此站起来了。这就是故园的魅力。


所以,唐鲁孙在京腔京韵中舌笔同一,化宁静于噪声,变清雅于大俗,品百味于一街,哪怕只是一个掌故,哪怕只是一个逸闻,总在他的舌尖知底泛起诱人的沦漪。这就是故园的魅力。


所以,峨眉山月,岑然半轮,总把李太白的记忆带回到巴蜀的远山近水,即便是月如霜、人难眠,他的精神如同寓寄在秋天后半夜树梢上的一只做梦的鸟儿,仰头俯首之间,故园二字就情不自禁地跃出。这就是故园的魅力。


故园,总与游子、行人联在一起。那些一生幸福生活在故乡的人,难以想象出故园的情味,难以理解“漫卷诗书喜俗狂”的激动。于此,故园,又更多地带有了羁旅行役的苦涩和别离故土的青涩。谁能说,这不是一种若断若续迷离恍惚的情味呢?


遥望家乡,总与秋天连连扯扯。即便如王维这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也难脱故园对他的牵系,那遍插茱萸少一人的孩子,多像一位久别故土、历经风霜的老者啊。谁在撼动他的心扉?谁又能如此凝重地让他登高临远呢?不是故园,又还会是谁呢?


故园,浸淫了太浓太厚的感情,因而,在那些与文学有关的记忆中,到处绽放着故园的山野花,到处飘流着故园的炊烟。席星荃笔下的宁南小村西海固散淡而宁谧,许俊文笔下的豆村总是散发着清香与亲情。


有多少人未曾读懂家乡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啊,他们总是想着法儿地抛弃生他养他的家乡,甚至不惜一要代价。但当他们负背行囊茹苦含辛离开后,却找不到令自己欣喜若狂的感觉,每当夜半更深,每当秋雨绵绵,每当月华灿然,他们便悄悄转向一个反面,在梦中沐浴曾经的山水花草树木,哪怕就是一轻微的呼喊都能使他们泪流满面,让他们从梦中惊醒。离开了,便觉着如此亲切,别离了才感到这样不舍。这就是故园啊。


辗转漂泊,在所难免。即使是候鸟般的农民工们,一卷行李负肩,带走了老屋的温馨,带走了父母妻儿的目光,他们远去的背影定格在了乡人的记忆中,而他们自己转篷般的行踪总围着一个固定的点,他们的乡音与气息都如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他们的心倾注在了家乡老宅门前的那棵柳树上,他们挥汗如雨时,专注于手中的活计,他们得空儿时便会默默地蹲在那儿出神,思绪飞回到遥远的家乡。


中秋前五天,在邮局中见到一个孩子,他穿着沾满泥水和汗水的衣衫,瘦小的身子站在柜前,水泥在他的手背上半干半湿,手心中攥着300无聊钱。用浓重的南方口音向邮局工作人员索要汇款单。他是要将自己挣得的第一笔劳务费寄回家乡,我不便说出他的地址姓名,他还是个孩子,不足十五岁。但他心中的柔软处与外在的刚强是那么的不和谐。他以一个童稚的坚强抗起某种希望,背了行囊来此做工,他的背后是一处因贫瘠和病苦凝合成的希望吗?他的手中的三百元钱,是父母急切的期盼吗?他对于“家”的概念,对于“家乡”的概念,对于“故园”的概念,到底有多少呢?


一个孩子,不是浪漫地甜蜜地幸福地说着自己的家乡,却用汗水和泪水祭典着自己的家乡,可内心深处的那点酸涩就来扑克于家园那无形的挂记,谁还能说这不是一种深情呢?


不曾漂零,亦有失却家园的伤痛,乃至于悲痛。5·12大地震,这场灾难使多少人失去了看书的家园,是生命对生命的默默祈祷。十万生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曾经温暖的家,曾经快乐的笛声,曾经熟悉的猪马牛羊,在转瞬之间与生命一同化为乌有。阴霾与尘埃、雨水与泪水、期盼与守候、寻觅与等待,此刻,均已化成了一缕又一缕的浓情。这就是故园不尽的情思哪。


魅力,就是撼人心魄的那一瞥啊,故园,就是魂牵梦萦的那一点哪。人可以大富大贵忘却曾经的卑微,却永远不会抹去潜藏在内心的故园情结。这就是桑梓情怀,也就是不敢问来人的怯意伤怀,也就是乡音无改鬓毛衰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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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的牡丹

遥想的牡丹


李锦超


总想有一天,能真真正正地在洛阳看一回牡丹,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致啊。可是,这却真正成了一种遗憾。去洛阳时,却是深秋时节,无缘于盛大的牡丹文化盛会,也就无缘于雍荣华贵的牡丹了。


那是一个秋天晴朗的日子,从白马寺出来,沿龙门石窟一路走来,秋日陪伴着我们,花草味萦回在身边,那些形态各异的石像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令人激动。反而倒是想起了云岗石窟的壮美来。云岗石窟在强劲的西北风的侵扰之下,有一种苍凉雄壮的感觉,而龙门石窟在绿树映衬下在河水映照下却有一种柔静隐逸的味道。那洞窟中的渗水,就像它脚下的河水一样为那些大大小小的佛像提供某种阴湿的暧昧。或许我的理解并不恰当,但,这并不影响我对它的基本看法。这些佛们,有时会被洪水淹没,有时会被泥垢抹脏,但却得以在滋润中存在。云岗的大佛们却没有这么幸运,它们只得面对狂风抵御风沙,用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生存。#此前在首页部分显示#


我曾在一文中说过,云岗的佛们儿没有寺,没有为他们遮风避雨、诵经礼佛的寺院,他们的肌肤与周围光秃秃的山一样,融成一片灰暗,寂静地守候了一千多年,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一座低矮的寺庙,但终于没有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在三晋大地上,却有一座没有僧侣的寺庙,成就着另一种生态。这是多么富于戏剧色彩的事啊。在龙门石窟前慢慢地走,却想着三晋大地上一个有寺无僧和一个有僧有寺的地儿,我不觉着自己也笑自己的痴,这种想法,我与跟本还不懂的儿子说时,他说:“为什么呢?”我无法回答他,因为,其实,我根本回答不了这一个简单的问题。


无心看那些驳蚀的石像,无心像游人们一样抢一个莲花座留下自己“到此一游”的纪念,儿子喜欢着那些后人雕下罗汉,其形古怪而可笑,其貌朽拙而轻佻,我看不出他们的静心与沉稳,但儿子玩得还是很开心,与这些“佛”们留下不少合影。这时,突然想起了刘禹锡的一首诗来“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争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这位在陋室中听风声看雨滴读贤书养圣德的人怎么会写出这样的句子呢?是他的一厢情愿吗?那陋室前会有妖娆的芍药盛开吗?那陋室前还会有一个盛开着荷花的池子,荷花上会不会立着一只蜻蜓呢?那轻轻巧巧的姿态主人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呢?嘿嘿,或许,这又是我的痴想了,不过,他既然能够有这样的闲情,有这样的雅致,想来,心情另有一番想念了。可是,他却对为人而生的芍药的无格感叹了,他感叹它的没有骨气,感叹它的低眉顺眼,为夺得人们的赞叹而卖弄风骚?这一句不知白石道人读后怎么想啊。再说,为什么又不喜欢被文人们赞不绝口的荷花呢?荷花的清雅与高洁可是历代文人的品德象征,是深得文人雅士追捧的。刘先生真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啊,他眼中的荷花却成了一个孤绝甚至无情的物象,也真是不好理解了。接下来,他的“唯有”二字却真正的排他,只有牡丹却是“真国色”,富贵竟是这般地昭然。陋室的生活看来还是一种不得已了,富贵总是人向往之。那花开时节,要“动京城”的是牡丹花还是他那追求功名与富贵的时节呢?于是不由得想到黄巢在那句“待到秋来九月八”中隐隐的志向。原本对刘老先生的那种雅静涌起的敬意就大大地打了折扣。不过,也许,是我没有真正看到那烂漫盛开的花而引出的内心积怨吧。


这样走着,沿着石窟向依河的另一侧慢慢游走,却不经意间遇到了一个没曾想到的地儿——白园。这是一个偶然,却与我想的刘禹锡有着某种关系,因为,这里就是那位曾经在杭州治理西湖的白居易的陵墓了。这里曲径通幽,清风拂竹叶,荷香溢碑亭,倒是一个好去处。静穆而安谧。白居易与刘禹锡是好友了,这两个出生于同一年的唐代大诗人,有着某种命运的契合。刘曾写诗赠白曰:“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凄凉”成了主色调,这两个在扬州见面的人是这样的伤心。他们都要前往洛阳,他们都走着同一条路,这“凄凉”包含了什么呢?白居易与刘禹锡说了什么话呢?白居易说:“为我引杯添酒饮,与君把箸击盘歌。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举眼风光长寂寞,满朝官职独蹉跎。亦知合被才名折,二十三年折太多。”原来,白居易是对刘禹锡的诗作出了高度评价,又对刘的不幸被贬表达了深深的同情,这是命运的关切,是生活的写实,如此相知,岂不感叹呢?


而今,我在白园中短暂的盘桓,才知这世间人与人竟是如此的奇巧相遇相知。这里,既可见出对时政的不满,也可看到对命运多舛的感叹。人生于世,短短几十载,艰难也罢,通达也罢,其实,最后都一并回归到花草之下,成为一抔供花草树木生长的土。白居易回到洛阳,面对依河如逝之水,面对见证历史巨大力量的石窟,面对那清竹临风荷花照影,面对那松涛阵阵草露摇曳,他便失却了曾经的惋叹,就此,长眠于依何之畔、石佛之侧,与后人一同听经音,和流水,唱花香。想想他那句:“门前常流水,墙上多高树,竹径绕荷池,萦回百余步。”其静其幽,其不乐然。这个时候,我到是想起了白居易的一首写牡丹的诗:“惆怅阶前红牡丹,晚来唯有两枝残。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手持火把,泪眼相望,那即将逝去的春天,哪里是赶着看能够挽回的呢?这里没有富贵相,蜕去了旨粉气,脱掉了功名味,颇有人情味。


对于富贵的牡丹花,恐怕,我只能这样远远地想着了。人们总说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似乎也是一种况味,自我安慰也未必不是好事。姑记之。

与2011年挥手

2011年挥手


李锦超


倏忽间,2011年就要过去了,那曾经每天都会打个照面的太阳依旧红得可爱,或者在楼宇间隙笑一笑,或者在梧桐枝头闹一闹,反正,见到太阳心里就会踏实许多,可是,这日子就是在太阳的使眼色间过去的,而且过得是如此之快,快得连自己都有些害怕了。一年,这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每到年根儿,总会摸一摸自己的口袋,感觉一下里面的麦粒是不是还有一些,抖一抖身上的尘土,感受一点除旧的味道。去年抖出来的是《踏着2010年脚印》,再早便是《系在2007年的尾巴上》,中间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啊,那是因为,我还没有感受到时间是这样的匆匆,因此,也就不太在意去回过头来盘点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可是,今年,我真的感觉到了老,因为,我的时间总是过得让我难以捉摸。想来,这一年,我的生命中还有多少个一年呢?想一想,不妨来安慰一下自己灰尘满面的沧桑和横秋老气的心吧。


起程。那是正月十四,年的味道还萦回在许多人的思想中的时候,我挈妇将雏离开我工作过的第二座小城——位于内蒙古西部的乌海,踏上了前去北京的火车,从这一天起,我便异常决绝地选择了再次奔走,让我这一年总在北京与内蒙古之间奔波——我要开出从单位到自治区人事部门的同意调出函,我要从我工作的第一个单位拿出那里曾经工作的各种证明,我要开据各种看不懂但又必需的证明材料,然后,等着北京市的漫长审批,直到1120日,我拿着调令、开出户口准迁证,再次返回内蒙古办理一家三口的户籍,调动我与妻子的工作,这一年,我似乎总在北京与内蒙古间跑,多少趟?其实,我根本记不清了。恐怕我只能记着一点,201112月起,我们一家三口的户籍变更为北京市,我与妻子的工资也从此少了边疆补贴这一项,儿子用的课本从人教版换成了北京版。一年,我似乎跨越了一个世纪,但这只是一个起程,一切,将从头再来,于是,我坚定地为自己剃了一个光头,以纪念这尘面灰衣的一年。


懒惰。2011年,是我最为懒堕的一年,是我自参加工作以来,代课最少的一年,是我参加工作以来教学生最少的一年,是我参加工作以来,闲得最无聊的一年。一年中,我似乎没有做一件令我自己感觉到心安的事情。一年,就这样快速地过去了。我的首届毕业生在京为我接风时,他们热情之高,信心之足,显示出他们在这里的坚实基础,但我却没有,似乎我只觉着这是一个生活的过程,如此而已。而我过去的学生们,在京没有一个与我是同行,他们分布于各个领域却没有一个是教师,这一点,我很欣慰。


身为教师,身为语文教师,我对语文越来越感觉到是一门欺骗的学科。它不是科学,它不能以数字来计算,它却可以用数字来衡量结果,虽然这个结果令人怀疑,但是许多人人生中不可或缺的。我甚至怀疑,那些所谓的语文专家们、语文教育家们的思想了。他们的各种思想都不能给语文老师一个如同公式、就像定理的科学法则,让语文老师能够科学地教授,使学生从老师的教授中获得最直接的高分数。我很失望,看了许多名家的教学经验谈,读了许多名家的教学实例,都没有解决这个疑问——学生并不喜欢语文,语文成绩并不乐观!但语文家们仍然在高声地宣讲着自己的高招,每天有大量的名师产生,大量的令人欣喜的文章题目诞生,但并没有真正的解决问题的内容。热闹的,永远是那些语文自慰者!


懒惰,真的没有办法不懒惰。谁能帮助我解决这个问题呢?哪怕只解决一个问题——如何让学生将“课标”“考纲”中规定的篇目准确无误地默写出来。这应该不是什么高深问题(大概不需要什么系统论、新思想、语言学、心理学、费尔巴哈等等说不上名头来的吧?)“考纲”说得很清楚,这是能力层级中的“A”,是最低级别的能力。我总希望有哪一位大师解决这个小小的问题,就像体育比赛中,教练临时叫停比赛、指导队员一样,可以立竿见影。可能有人会对这一问题不屑一顾,甚至会大骂我没水平。也许会有人提出许多方子:多读、多写。但别忘了,这不是老师在做,而是学生做!学生偏偏不想背!也许还有人会说:培养兴趣嘛!怎么培养呢?语文老师教的东西在考场上都用不上,有什么资格说培养呢?不是吗?别欺骗那些幼小的心灵了。


懒惰。不愿再想这事了。那就好了,心静了许多。因而,也就很少动笔写东西了。回想起来,真的有些对不起这三百六十天的日子。于是,在这一年里,我只写了可以记得起来的一些文字。修订的《阅读旗舰》不过也就13万字。《乌海日报》副总编约我写了一篇文章,也不到4000字,《乌海日报》副刊约的文章也不到3000字。《考试》杂志约的两篇文章加起来不到10000字。《中学生课程辅导》共约七篇文章,也就30000余字,《新课程报》约了五篇稿子,不超过26000字。虽然《新课程报》记者陈淑芬还满怀信心地采访我,她写了4800多字的稿子,刊登在《新课程报》上,但自己深感惭愧。其实,我懒得使自己都感觉到了难堪。


其实,于我而言,没有了什么值得回想的事了。今天,北京的天上飘着些雪花,天阴冷而灰暗。我读着朋友戴问天先生赠送的一部书《父亲的脚印》,想着这位见证了中国教育近代以来的发展,他的脚印才是真正的坚实的。戴自庵先生,陶行知先生的弟子,一生实践着陶先生的平民教育思想,真的令人感动。贵州陶研会的梁茂林先生来京访问一位曾经在贵州工作过老同志的儿子时,与他见了一面,他还叮嘱我,读完后,一定要写一篇文章。可是,真的让先生失望了。我不知道如何来完成这一任务。想起陶行知,这一年,我还读了一部陶先生弟子的传记《陶门弟子孙铭勋》,这部书是由孙先生女儿写的,有许多资料能与戴自庵先生印证着思考,很有趣。另外,就是另一位了不起的平民教育家黄质夫了,《师表——黄质夫在栖霞》也在编辑之中,黄飞先生发来了东南大学校长易红为本书写的序之一,评价中肯。另有前教育部副部长韦钰的序,我还没有见到,但一位老先生甘乃伟大体透露过一些信息。不管怎么说,这几部书,应该给我一些启发的。向那些躬蹈平民教育的先驱者们致敬!


挥一挥手,告别2011年,谁知道,2012年会是什么样子呢?教育与语文教学,其实是不会有太大的改变的。但愿不要让我言中。谨记。

小学四年级的儿子为教师节写的作文《老师,我想对您说》


小学四年级的儿子为教师节写的作文《老师,我想对您说》



老师,我想对您说


李家吉


     老师,我想对您说,是您用一点一滴的汗水把我们送过了一个个春夏秋冬,我们喜欢您的教学方法和对我们的信任。


       老师,我想对您说,今天是您的节日,这又是一个老师的节日,在这里,我祝愿所有的老师节日快乐!


    老师,我想对您说,您很耐心,每天课上一次次地为我们讲解一道题,连一口水都不喝,嘴干得和禾苗干枯了一样,有的时候,干的难以忍受的时候,等到了下课去喝一口水又回来了。每次,我听到您那沙哑的声音时,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多么想上去,给老师一杯温水,让老师润润干哑的喉咙呀!


    老师,我想对您说,您很关爱我们,就像园丁喜欢花朵一样,当有人肚子疼时,老师会问:“还疼吗?”老师,我想对您说,您很伟大,你是我们心中的好老师。谢谢您,老师!


在国家大剧院度过了第27个老师节


2011年9月10日在国家大剧院度过了第27个教师节



向全国的教育同行祝福节日!


李锦超


    丹桂飘香之际,中秋佳节之时,向曾经教过我的所有老师、向如今像我一样战斗在教育教学第一线的同行们致以节日的问候:祝教师节快乐!祝中秋节快乐!今天上午9:00,在国家大剧院度过了第27个教师节,也度过了我教学生涯中的第23个教师节。参观了国家大剧院,聆听了音乐会。




躺在楼梯口的城市人

躺在楼梯口的城市人


北京 李锦超


这个夏天,漫长而静寂。天上总散淡地游荡着从遥远的北方飘来的云丝雨迹,不把蓝色的本来面目示人,鸟从窗台的另一侧探出头的时候,已是东方微曦,那只熟悉的蝉照旧不能安静,与停在孤独的电杆上的喜鹊一起争着刚刚睡醒的太阳发出的第一缕思念。


这一天,就这样喧腾而寂寥地开始了,开始了这个夏天的漫长。


偶尔会被车流惊醒,那声音像极了曾经村庄里山洪暴发时的骇人心魄,从遥远处滚滚滔滔地而来,带走正在吃草的那只可怜的小羊,带走了躲在大树下的那头老牛,带走了村里三娃子几年的希望。这样的声音,让我震惊,把心抖动得难以忍受后,只好堵了耳朵,向被角求援。


在城市的这一个隅角,我没有了根基,站在窗户前,看到雄起的楼,看到流动的车,看到恣意的花,看到浪漫的果,总之,这一切,都是被人放大了的特写,潜藏着什么,或许是淌着汗的农民工的思念,或许是车内调情的男女,或许是花蕊下刺蜂,或许是浆果里的蛀虫,或许,其实什么也没有,就像任何一个背着行囊盲目行走在城市中的山民一样,一切都是虚幻的,或者,根本就没有发生,因为,这些都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正是这样,我在漫长的夏天,有了另一种想法,其实,漫长的夏天,就是炙烤人心灵的季节,它不关乎道德,不关乎情感,不关乎地位,不关乎身份。


这就是每天中午躺在楼梯口酣睡着的那三个农民工。


不想打搅他们的美梦。在闷热的夹杂着汽车尾气与沥青气味的高楼中,他们不能的找到一个可以寄托自己浸透汗水身躯的地方,连树阴都不给他们清凉,他们把鞋子随便扔在一个地方,在背下垫一块人们扔出去的纸箱,打着他们自己听不到的酣,做着自己想做的梦,躲着城市中无法逃避的闷热。


我在下楼换水的时候,发现了他们,我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汗味,能嗅到他们扔在一边的鞋子散发的气味,但我,不想打扰他们的香甜的梦,我轻轻开了楼门,又轻轻关了楼门,轻轻地上楼轻轻地下楼,他们能睡得如此香,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儿子在楼下学自行车,不小心把车把摔歪了,他站在楼下大声喊,让我帮助他。我下楼后,一位干活儿的小伙子正在帮他修理。


他留着一头长发,自然地黑。脸上是汗渍干了又湿的印迹,看见我笑了笑。


我说:谢谢你。


他没有抬头,粗壮的胳膊显示着青春的张力,一边修车子,一边说:谢谢你,轻轻地开门轻轻地走路………


这个夏天,漫长到连我想说一句合适的话都不知如何开口的地步。


儿子说:谢谢叔叔。


他说:我儿子后年也会学骑自行车了。


他的长发,生长成一片浓阴,在城市的这个夏天,遮蔽着酷暑,伸向遥远的地方,这就是这个漫长的夏天么………

希拉穆仁的风

希拉穆仁的风


北京 李锦超


与希拉穆仁相见,是今年以来北京遭遇最闷热的那一天。


这一天有多闷热,因我暂时离开了北京而不能感受,但我从电视中天气预报员提供的数据大概了解,那湿度高达93%和摄氏35度的气温,对于我来说,是刻骨铭心的记忆,正是因了这样的天气,妻子受风生病。而今,我不在北京,不在空调的打击下喘息,我行走在希拉穆仁草原的深处。


有时候我想,逃离其实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它会给人带来某种程度的自我安慰。我之所以会在结束阶段性工作不久就赶紧逃离北京,就是受不了那闷热和拥挤,如同十几年前逃离生我养我的家乡一样,我受不了那里工作时的散漫与同事的团伙意识,我选择了逃离,因为我无法适应这样的生活;也如同我再次选择逃离一样,我受不了在乌海时被某些人排挤的痛苦,我选择了逃离,因为这会使我感到人格的轻慢;而今,我逃离北京,是逃避一种闷热和拥挤,是逃离一种喧嚣和不安。


我似乎突然感受到了“避暑”一词的妙处。避,其实就是躲避或者就是逃避,就是对面临的人事物的逃离,只是文人似乎更有诗意地将它写得温婉而诙谐罢了,本质上就是逃避。暑,是热的同义语,是天气之热,是工作运转产生的高热,是人与人之间摩擦的热量,或许还有更多的意义吧。只是,这两个字,我对它的感受很特别,是“我”无法与“非我”相融时产生的背逆感觉。


在希拉穆仁,这些都成了传说。天是蓝的,蓝得让人心醉。地是空的,空得让人心静。风是凉的,凉得让人心爽。


散布在草原深处的蒙古包,经幡在风中轻飏,似乎讲述着来自遥远的马背民族的悠久故事,也似乎能够听得到曾经战马嘶鸣的声响,但只要你能够在其中坐定,任风从蒙古包的小窗口进出,任花香从蒙古包的门缝中流淌,任野草的气息从蒙古包的每一个角落中悄然生成又消失,你就会觉出,这里是与尾气的烘热、与尘土的环绕、与人声的喧闹相佐的另一个世界。你才知道来自蒙古民族的歌手们,为什么把草原比作天堂,为什么把草原比作父亲,为什么把草原唱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草原,是特别的,而草原上的每一种声音更为特别,包括来自草原的歌声。


突然想到黄飞先生给我的留言:听着《陪你一起看草原》就是美妙的享受。这种享受是超越了物质世界的,是超越了被名利与金钱烧烤得体无完肤的。正是这样,陪我一起来看草原的学生,明白我内心的静与净,他选择了草原。他说:他会常常来到这里的,不是为了享受这里生活,而是为了离开他日常生活的繁缛和不安,只有来到这里,就会忘掉生活中的许多烦忧。面对这个年轻的人,面对他打拼的事业,这自然甚为高兴。十年前,他大学毕业,没有选择常人的就业思路而选择了在城市中租一椽小屋,背着一袋面爬高低不同的楼梯,送到老幼不同的家庭。但他没有因此而感到生活的艰难,比起那些同学来,他生活得辛苦而艰难。他清瘦的面孔与他坚毅的性格使他显得很特别。而如今,他拥有的财富,是许多同龄人望尘莫及的。一百九十万元的车子,他只是笑着说,这没什么。富有,是这个社会许多人的梦想,而富有从哪里来呢?他说:辛苦地工作。


来草原,就是为了一种清静,为了一种安闲。富贵者,有富贵者的理解,贫穷者,有贫穷者的感受。我曾走过的草原,到底有多少,其实,我是说不清楚的,但我,还是执着地喜欢着草原,追寻着草原的足迹。无论是呼伦贝尔曲曲盘绕的伊敏河畔,无论是乌兰布统的白桦林前,无论是玉龙雪山下蜿蜒的小道边,还是青海湖四周的黄花世界,我都会长久地停留,感受草原的空旷与寂静,这个时候,你工作中的许多烦恼与痛苦都会被草原上的风吹走,飘散到世界的不同角落。


草原中每一处的草看起来都是一样的。这是我在拉穆仁听到的一句话。说这话的人是来自京城的款爷。他满口京腔,满脸不屑,满腔自得,表现出皇城根下的阔人的自傲。其实,他真正的不了解草原,真正的不了解草原上每一根草每一朵花每一种鸟每一快石。当然,我并不是希望他能真正的了解草原,并不是用草原与都市比较。但他的儿子却有另一种意见:草原上的花不是开在树上的。是呀,草原上的花不是开在树上的。这是诗意的句子,谁能说这位孩子的见解不是独特的呢?在城市中,草的人工种植的,一样的縁,一样的高,修剪得让人不忍心看,园林的技艺已超越了自然的,令许多人感觉到惊艳。树,是开花,各种各样的花,色彩缤纷,四季不败,哪怕从花棚中用塑料盒子着捧出来,也要显出那与自然不同的一面。显出了装饰的功能,伪装的功能,虚弱的内情。


在草原上,花是开在地上的,是开在草丛中的,是开在极不起眼的地方的,开在豪车碾压过的沙土中的。这就是草原。去掉了修饰,去掉了伪装,去掉了矫情。来自不同的地方的人,有着不同的需求,但这里却极为简单。没有歌厅,没有舞池,没有漂亮的小姐,没有胡乱的解说。你只要放开脚,任你在草丛中行走,任你与野花亲吻,任你与山蝶相近,一切都是随意的。偶尔遇到的一只野兔子也会站在你的面前,观察你的面容,偶尔遇到的一只山雀也会停留在你的身旁的小树上,听你内心的声响,偶尔一只山蜂栖落在你的肩头,嗅你额上汗水的味道。小草会触碰你的脚踝,让你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小花会唤醒你迟钝的鼻翼,让你悄悄地哼起歌曲。你还想要什么呢?


在这个世界上,你想要的大概是物质的充溢。所以,许多人只会短暂地来到草原,骑一回马,吃一顿手指羊就匆匆地离开了。而孩子们似乎并不情愿地张望着四处,这就是城市与草原的不同,这就是成人与孩子的不同。成人将世俗名利、金钱地位当作追求的目标,孩子却把简单快乐、纯朴真切当作生活的全部。


希拉穆仁的风,随意地刮着,吹走了什么,又吹来了什么。都不关乎自己,关系到的只是山鸟的鸣叫,花草的清香。这不正是孩子们的世界吗?孩子的世界,被成人统治着,孩子们的思想被世俗牵扯着。与花草越走越远,与自然风越走越远。


吹一回希拉穆仁的风,醒一回世俗烦忧的梦。吹走的不仅仅是暑气,还有一颗走失了的心。


希拉穆仁的风,吹响在安静的心中。

就想和你说说话

就想和你说说话


北京  李锦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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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定主意要到千里外的城市中去见他。像出差一样,她认真地打理自己,穿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做了自己最满意的发型,包里装着自己喜欢的书籍,在日落的余晖里踏上了那列曾经想踏上却一直都没有踏上的火车。


躺在车上,她想象着,这次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表情会怎样?他会不会像自己一样激动地微微打颤?他会不会责怨自己为什么不提前打个招呼?他会不会像在电脑前聊着时的幽默风趣?他会不会……总之,躺在火车中铺上的她,一夜没有合眼,心跳得如同揣了一个震动器。天亮的时候,他给她留言:今天,你为什么没在线?


她更为激动了,他等她一夜。在闪烁的电脑屏幕前,瞅着那只静静的企鹅,一直到天亮。


她回复:你可以到车站接我吗?


写完这几个字,她心里确实很难受,说不出为什么,只觉着自己原来是那么孤单无援。那只企鹅静静地候在那里,没有闪烁,曾经熟悉的声音也没有想起。她有点落寞。


车就要到终点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想,丈夫远在他乡工作,孩子上了大学,四十出头的女人,突然感到瞬间地无助。她来这个并不熟悉的城市要干什么?


随着人流走到出站口,她停住了脚步:我出去要到哪里呢?


出站口再也没有别的旅客,工作人员问:你在等人吗?


她微微一笑,点点头。一丝苦涩从她漂亮的眉眼处掠过。


她走出车站。外面传来的是当地的方言,她一句也听不懂,这个时候,她对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看了看:出站口等我!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炙烤着行人,站前广场上是汗流浃背的旅客。


她没有等下去,转身来到售票大厅,站在长长的队列中。


这时候,手机中那只企鹅跳动着:我已定好最好的宾馆,选择了最好的房间,还有一张舒服的双人床……


她没有再看下去。泪水从她的眼里悄悄滑落,浸泡着她泛着苦味的心。


躺在返程车的铺位上,她静静地给了留言:谢谢你……其实,我就想和你说说话……


从此,她再也没有用那个QQ号。


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她在现实中感受了一场没有变成现实的污辱。生活原来就这样的不堪一击,美好的想象总是空幻的如同阳光下的肥皀泡一样,经不住现实的考验;美丽与善良也常常会遭受痛苦的打击。纯净,不是一厢情愿的追求。


 

幸福,就是枝头的一朵花

幸福,就是枝头的一朵花


北京 李锦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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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遇到大学期间食堂的一位师傅,他像过去一样,满脸的微笑,像极了校园中正开着的紫丁香,那灿烂被蓝天和白云衬托着,烂漫而悠闲。


二十年后,在熟悉的校园中遇到他时,我有点惊讶,他不仅叫出了我的名字,还说出了我家乡的名字。那个时候,我们每月的生活费是21元,家境贫困的我每个月都要盘算花,因为那饭票还能换一双袜子,或者从小买店喝一壶茶买一包烟。每到吃饭时,我总会最后去食堂,吃一种菜——白菜炒粉条,因为这是最便宜的菜;然后要三两米饭,总共用一角八分钱。


学校食堂的窗口,是分着档次的,土豆烧牛肉是与过油肉待在一个窗口的,土豆丝与白菜是居住在另一个地方的。我是土豆与白菜的固定消费者,给我打饭的就是这位面带微笑的师傅。由于每天都要跟他见面,他的微笑成了我的精神支柱,时间长了,我都不用说,他会笑着给我盛一个白菜三两米饭。我把一角八分钱放在他的窗口里,点点头,找一个空位坐下,静静地吃。


师傅们在买完饭后,要打扫食堂卫生,他也不例外。他收拾好自己窗口的东西,就会收拾学生们吃剩的饭,抹桌子。他的脸上仍是那么令人愉快的微笑,经过我的桌子前,他会点点头,我就会很安静地吃完,看看他穿了高高水鞋冲刷地板的样子,离开食堂。


一天,在晚饭后,坐在一株丁香树下的木椅上,读着那时很流行的一本书《烟雨蒙蒙》。花香从鼻孔中出出进进,夕阳的影子仍挂在枝头。他静静地站在我的面前,他换了工作服穿了便装,是一身洗得发了白的中山装,一双白球鞋,十分精神。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其实不太清楚,但他很专注地看着我时我发现了他。


面对他的微笑,我也笑了笑。


看书呢?他有点羞涩地说。


是的。我站起身,示意他坐下。


他坐下后,跟我说,他特点喜欢读书,就是家里穷,没有钱读书。选择在大学做厨师,就是想感觉一下上大学的滋味。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盯着丁香树上盛开的花。天上的云像听懂了他的话一样,停在了空中。


他说,他家里只有弟弟上了初中,他只上了三年小学,就不能再上了。他说,他看见大学生就不知道有多高兴。他很讨厌那些不好好读书只讲吃穿的学生,他还说出了几个学生的名字,叹息着表示惋惜。


后来,我从图书馆中借几本书给他看,他是用着一本捡来的字典读书的。


不久,我要毕业的时候,在校园的木椅子上,他还了我给他借的书,他送了他一本从旧书店购得的盖有某大学图书馆的书。他的微笑更灿烂了。


二十年没有再见过面的师傅,他的微笑给了我自信;二十年没有再见过面的师傅,他的话让我心动。而今,他高兴地告诉我:他妻子是一位大学毕业生,他的儿子上小学三年级了, 学习很好,刚刚在希望杯数学竞赛中获得了省级一等奖。他说,他没有机会读大学了,但还在大学中做着厨师,每天都会看到许多大学生;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考上好大学。说的时候,他的微笑显得很自豪。


临别时,他告诉我:他很幸福,就像校园中的丁香花一样。

残阳中的故宫(发表于《乌海日报》2011年10月10日)

残阳中的故宫


北京  李锦超



多次走入故宫,是那种集江南塞外于一身的建筑感召着我,飞檐兽头,映照红墙黄顶,绿树红花,掩映青砖黄炉,那气势总能让人感觉出潜藏在墙缝中的那只蚂蚁或许见证过朱棣的处心积虑,或者那棵树的脉络识见过顺治帝的志得意满。那闪烁了帝王笔意与胸襟的匾额与蓝天一同映照着古柏的奇绝,那浑圆的楹柱与翘起的檐角一起吟唱了三世的悲欢,如果不是反复地徘徊其中,恐怕是难以理解那斑驳的漆面与锈蚀的门环在风雨中浅吟低唱。


对于任何一个游人来说,故宫中都有说不尽的故事,它们或者诡谲,或者平顺,或者温婉,或者霸气,但都可以找到某一种从内心发出的默契。你可以畅想几百年的权谋阴险,可以想象几代人的勾心斗角,可以追溯这里生活过的每一个可以说得出名字的人的过往之事,可以回想在这里生活着的或美丽或贤惠或狡诈或固执的女子,有的人会玩弄权术,有的人会旁观丑陋,有的人会大声疾呼,有的人会暗自叹息。在这里,你完全不用管他是六十年的帝王还是几世的太后,你就是你,你可以评述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我还是喜欢那个朱棣的。他的远见使我们在几百年之后能够从容地游走在两朝的皇家生活的内部,走进它的心脏,甚至走进它的血液。这个曾经的燕王,想出各种法子来把明朝的都城从南京迁到北京,想着各种法子建造一个令世人为之惊叹的宫殿,这远比他从侄儿手中夺过一个权柄有吸引力。虽然,他曾经也有过寝食不安的惊恐,甚至还要派那个太监郑和七次漂洋过海地打探侄儿的下落。但对于北京这个他生活了、战斗了、痛苦了、幸福了的地方,他的思想中竟是那么地亲切地感受着它的召唤。于是,他默默地从南方迁移了大批的商贾,移来了大量农人,燕山脚下,开始了另一个世界的建设。我曾想过,如果没有朱棣,北京的现在会是什么样?如果没有故宫,北京的眼下会是什么样?我也明白地知道,这个问题是荒唐可笑的,甚至会招来许多人的唾骂,但是,我还是反复地想了,朱棣,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武者,守边作战;文者,修书治平。我想,这个人,应该值得我们抬头仰视。


我每一次走进故宫,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朱棣。不知为什么,我的固执思想总左右着我的行动,我甚至于不想在名目繁多的宫中流连,那里虽然更能接近于故宫的历史真实,那里更能明了爱新觉罗氏的前后生活,那里更具有史料的价值。但是,我还是想在被岁月剥蚀得高低不平的故宫院落中转悠,而且,人越少越好。你似乎可以听得见从宫中发出的每一个声音,恭敬的,谦卑的,傲慢的,甚至是凄惨的。如果游人不多,如果是在一棵五百年以上的柏树的某一个杈丫间还立着一只乌鸦,它会在这个时候发出凄厉的叫声与你大脑中回荡着的宫中的声音唱和着,其实,这就是宫中的掩藏更深的真实的声音。现代的人,谁都不能真实地感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或美或丑的事了,谁也不能再现当时的某一个宏大与某一刻的渺小了,我们只能凭自己的感官去理解两代王朝的内部生活。这恰恰是我想反复在故宫院落中转来转去的真正原因。#此前在首页部分显示#


因此,我会选择一个特别的时候,那就是下午。下午的故宫会显得不太热闹,安静了许多。甬路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在导游的煽动下做出各种姿势照相,宫殿门前也不会挤满发出各种声音的人。你可以面对着一块青砖发一会儿呆,也可以面对着一棵古树喃喃自语,没有人说你是神经病,也不会有人指着你的背大喊快走。总之,下午,是我游走在故宫院落中的最好时候。这种感觉似乎在马来西亚就有过,在马来西亚的王宫前,逗留了许久,那里安静得出奇,那里的微雨让我觉出来自深宫中的气息是安静的是通畅的是不能高声言说的。高大的热带树木和松林将一座宫殿掩藏起来,你尽可以放心地站着坐着,聆听那里听不懂的语言。其实,这是最妙的感觉。故宫,也是这样。如果从《明史》《清史稿》或者宫内的文字记录中读故宫,其实是繁复的甚至是辛苦的,远不如安静地走在一段高墙的前面想象,也比不上面对一棵树胡乱地猜测。那样,你才能体会到故宫之故,感受到故宫之古。


在这个皇家宫苑中,我不能忽视另一个人的存在,也是中国许多人不想忽视的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爱新觉罗·弘历。这个在登基时就向祖宗许下诺言的年轻人,在他六十年的帝王生涯中,一定体会到了许多常人不可能体会到的权力的伟大。但他,在做了六十年的皇帝之后,切实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他不超过自己的袓父,他要主动地退出封建最高权力机构的顶端。他的气度着实让人钦敬,他的信守诺言着实让人感动。他完全可以自食其言,因为他有这个资格,他有这样的气魄,他有这样的成就,但他还是退了出来。于是,我常常会想到他的那首诗:“此日乾隆夕,明朝嘉庆年。古今难得者,天地赐恩然。父母敢言谢,心神增益谦。近成老人说,六十幸能全。”此日之念,正是对自己执政的最后思索,而明朝又预示了一个新的时代,这一概括中虽然不能说没有点点遗憾,虽然不能说没有叹息之意,但那一日之隔的两代却也是一种决绝的表现。其中洋溢着的孝情、谦敬之情、对生命的自觉意识,还是清晰地展现在了我们的面前。勤于思、谨于行、好于学、诚于诺,我们怎么能不对他生出敬意呢?


傍晚,如果在养心殿前盘桓,你是不是可以听到他苍老而又坚定的声音呢?是不是可以看到他曾傲视尘寰的身影呢?他的顺天命之智,他的敬父母之情,都会从那扇窗格的微光中丝丝缕缕地钻出来,渗入到被历史辗轧过的每一块厚实的铺路石中。你可以不敬仰他,你可以不记得他,但你不能不知道这件在中国漫长封建帝制中唯一一位主动禅让天下的帝王的重大事件。对于这个少年得志的帝国之君而言,该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情啊。因此,每当傍晚时分,我只要在这个皇家宫苑中,我总会想起弘历这个人,想他的年轻时的壮言,想他的年老时的壮举,想他面对一盏孤灯的寂寞,想他挥手别兹去的坚定。


黄昏的落日落寞地沉下去,西边天际的彩霞恣意地盛开。这个时候,如果故宫中没有了吵嚷的游人,如果故宫中没有了匆匆的脚步声,我便会悄悄地叹息。因为,这一声叹息会让我觉出肇始者的艰难,这一声叹息会让我觉出隐退者的不易。叹,古人的睿智;叹,古人的聪敏;叹,今人的愚迷;叹,今人的偏执。晚上,余晖落满宫殿的金色辉煌,心绪如北京春末的飞絮,飘落在渐行渐远的历史迷途。


故宫,只有傍晚的时候,才更显出苍苍的厚重,斜阳远去处,昏鸦鸣叫时,故宫渐渐消隐于人们的视线,却会驻守在无数人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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