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书·儒林》记载了哪些文化人(读书偶遇之四)

《北齐书·儒林》记载了哪些文化人

北京  李锦超

唐人李伯药所著《北齐书》是一部不太好读的书,但作为读书人,无论如何也要读一坊其中的《儒林传》。本岀《儒林传》列该书列传第三十六,共录有十五位正传之儒人,附录一人,总共一十六人。

中国正史中,儒林传往往很受读书人重视,大约是因为同为知书识字当然未必真的识礼之人,略有同病相怜之意,显得自己也属于同道中人,至少觉得自己也认识几个字的。观古知今之味,或者多少带有一点找寻文化踪迹的悲壮之情,不管怎么讲,以读书为业者,了解历朝历代的儒者,总可以有一颗敬畏先贤之心、安慰自己枯瘦心灵之意,无论如何也不为过的。《北齐书》中的儒林部分,相对来说读得较为轻松,原因是,儒者太少,文字简约。

李伯药先生认为北齐之世,开国之君出生于遥远而荒僻的北方,环境之恶劣,风沙之凌厉,人心之浅陋,都难以使这一代国君能有一种源自学养深厚的中原之地的气度与风雅,因此,连宫闱之中、殿堂之上也都是粗人鄙陋者,卑劣与野蛮似乎都是与生俱来的。这是不是反映了他们的文化不自信呢?于是,他这样说:“帝子王孙,禀性淫逸,况义方之情不笃,邪僻之路竞开,自非得自生知,体包上智,而内有声色之娱,外多犬马之好,安能入便笃行,出则友贤者也。”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法,其实,说明这一朝代是一个上梁不怎么正、下梁更是歪斜旁逸的不知如何去形容的地步。

皇室中骄奢淫逸,宫中帝王、后妃、王子、皇孙,个个心旌摇荡于靡乐美色之中,不守人伦,不遵礼法,那还能谈什么儒学弘大呢?那些有识之儒如何能够静静地在书卷中寻求心灵的安慰呢?伯药先生描写的“横经受业之侣,遍于乡邑;负笈从宦之徒,不远千里”真是一种理想的境界,如果真能如是,北齐一朝的名流会有哪些呢?

“凡是经学诸生,多出自魏末大儒徐遵明门下。”这句话告诉人们,徐遵明为北齐一朝乃至后代传播文明做出了重大贡献。这位终身不仕之人,通《周易》,其门生大多延其学说,因他对《尚书》研究颇深,对其弟子影响也很大。可见,他的学术研究是小流,既非官学,难成正果,不过,这种民间学术交流使得学术变得自由而轻松,在一定意义上,是对官学的极大校正。儒学中如果没有《诗》《礼》《春秋》那是不行的。这一流脉是从刘光伯、刘士元始,渐成风尚的。这样看来,徐与二刘对整个北齐儒学的研究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首先出场的是一位名叫李铉的寒门才子。但李铉绝不是那种少年聪明有才学的人,他九岁方入学,按现在的学龄来看,他是一个超过了入学年龄的学生,好在,他还是一个孩子,这是不是因为他家境贫苦的原因呢?我想,这应该是主要原因。一个人想读书,是他美好的愿望,家长断不会阻拦,但不能按时入学,恐怕还是学费作祟,父母囊中羞涩所致。想来,这事,现在的孩子似乎理解不了,一者这是属于义务教育,不想上学也得上;再者,那需要几个学费啊,父母也太没本事了,怎么连这几大毛钱都拿不出来呢?其实,这样的窘迫之情,古今都有。我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些苦寒的日子,父母无法拿出钱来让所有的孩子读书,为了我,二弟便放弃了读书,扛着一卷行李,从塞外辗转南下,过雁门关,来到云中,那里有煤田,那里可以挣来一点能够糊口的钱,他用自己并不结实的肩膀扛起了帮助父母养家活口的重任,从此,他便与读书无缘,与文字无缘。虽然,他很爱读书,却再也没有与书有直接关系了。虽然,他在寒冷的冬季穿着单薄的衣服背着一年未曾拆洗的行李辗转回到村子里看着我读书,他还会笑着说:读书,真的很好。

我知道李铉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有一个弟弟为他挣得一些学费支持他的学业,可是,我知道,他跟我一样有着“常春夏务农,冬乃入学”的经历。这几个字像一把盐洒在我胸口的那块伤疤上,阵阵疼痛,钻心彻骨。春天,风吹起的沙土砸向每一个塞外田野里的农民脸,并不断地贴粘,老牛瘦骨嶙峋地拉着那个老旧而沉重的石碡,我跟着它迎着春风却感受不到春意,偶尔冒出来的一根野菜红红的嫩芽会带给人无限的味觉的安慰,也许,那就是中午的一餐中的一个分子。那样的日子,有谁能够忘记呢?冬天,太阳慵懒地不愿早早出来,上学变成一个中午不休息的劳作,玻璃窗上的冰冻结成的窗花还有不太热的炉火将这个世界变成另一种生活。

李铉是不是也是这样度过他的读书生涯呢?我不知道,但是,他一边读书,一边劳作,劳作多于读书的生活与现代人主张的耕读极为相似。生活总是这样让读书变得艰难。有书不能读与想读无书读成为一种永远的悖论,风也罢,雨也罢,在顾宪成眼中变得十分美好: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是一种衣食无忧情境中的家国情怀,更是读书人志在天朝仕途的美好希望。可是,对于更多的人来说,这只能是想一想而已。李铉不仅想,而且想得很彻底;不仅做,而且做得很好。23岁,他已经可以用著作等身来描述他的学术成就了,三十余卷儒学论稿可谓多矣。但他还不满足,“用心精苦,曾三冬不畜枕,每至睡时,假寐而已。”这是一个苦读的范例。家贫,如果再不能勤苦治学,那还会有成就吗?大概不可能。因此,他的经历也是更多贫苦者读书的缩影。似乎可以解释所谓当今奇葩学校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奇葩之术,无所不用其极,其实,根源还在于他们需要从寒冷的冬天走出来,寻找到一丝丝光明与一点点温暖,他们更多的人都需要从尚不丰赡的生活中摆脱出来,然后进入到另一重世界。李铉们如是。

头悬梁,锥刺股。这是古人读书的精神。许多人都在批评这种教育,认为这是没有人道的,许多所谓的专家都在批判这样的读书,认为这违背人的发展规律。似乎会提出更为合理的教育方法,读书方法,所谓快乐学习、快乐阅读等等理论,其实,理想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那些专家们所谓的快乐被残酷的现实打得七零八落,美好的梦变成了浪漫的愿景。谁能改变售于帝王家的读书目的呢?于是,李铉们不是这样努力刻苦,哪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呢?李铉最终给儒人们树立了榜样,他得到统治者的重视,包括他的死都让读书人引以为荣:“儒者荣之”,这是带有鼓励和刺激作用的。在没有其他途径进入另一种生活圈子的时候,读书,是最可靠的。

有人会说,这太功利了。其实,如果说功利,其实并不是那些想改变自己生活的李铉们,而是那些阻止他们改变的权杖执掌者或者理论鼓吹者。《儒林》中那位刘孔昭真是一个人才,终因执杖者之故而愤郁而终。说他是个人才,绝非浪得虚名。这位少年失父的孩子,家境贫苦,但极喜欢读书。他不像李铉那样只有冬天才上学,他做得更彻底,负起行囊,奔波于乡间学儒门下,“伏膺无倦”地读书,但是,怀揣着梦想与远大的理想来到京城参加高考,原本兴冲冲、意浓浓、情切切、志满满,却落了一个“不第”的结果。从此,遭受了考场失利的打击之后,刘孔昭变得愤世嫉俗、油嘴滑舌起来:“儒者劳而少工,见于斯矣。我读儒书二十余年而答策不第,始学作文,便得如是。”自己的不幸变成了一种泄愤,他不仅说还要执杖者看,魏收阅后,仰天大笑:其愚已甚!哈哈,谁能理解一个失利者的内心呢?当他变得越来越与世俗相去甚远时,他其实已经失去了世界的整体。他最后其实是成了这个世界的另类,他在人们眼中就是一个十足的无赖或者疯子。他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使我数十卷书行于后世,不易齐景之千驷也。”这话既是疯话,更是真话。他真的希望自己的文章能千古流传,他也真的希望自己的志趣能博得人们的欣赏,但是,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其实,从开始,他就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才学,天真地认为天下的真理是掌握在大多数人的手里的。口无遮拦,只是过个嘴瘾,而“容止舒缓,举动不伦”却十足是一个疯子了。我们可能会想到那个范进先生,其实,比起刘孔昭来,范先生还算是幸运的,因为,他还是得到了一张对自己努力奋斗而获取的一张录取通知书!

传中一人,名叫马敬德,在做侍讲时,他的妻子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在他的眼中,充满着美好与幸福。《北齐书》这样记述:“其妻梦猛兽将来向之,敬德走超丛棘,妻伏地不敢动。”这样的梦在现代心理学家眼中,无非是心理压力大所致,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在马敬德眼里,这个梦却不同凡响。他说,我要做大官了,而且官品要超过九卿,老婆也要真正成为“夫人”了。呵呵,马先生不愧为一个了不起的经学家,更不愧为一个解梦高手,加之文字功底让人佩服,他的解读充满了智慧与期盼。梦的美好到底可能安慰多少人的心情和表达出多少人的不可直接言说的盈盈眉眼中的热切目光啊,可是,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人的一切希望都是无可预知的,他的官运、桃花运都是个人无法预料的。一个人的命运往往与另外一个人或者另外一件看似无关的事有着某种命运的搭讪关系,从而,籍此改变他的人生轨迹。在马敬德的生命中,一个叫赵彥深的人是他的“贵人”,改变他命运的正是这个人,包括他死后封谥,也是这位给他说了好话的,广汉郡王,这可真正应验了他老婆的美梦。

古代的读书人,通晓各种才艺者甚众,他们的行为或者学识总能从另一种形式上体现出来。《北齐书》儒林传中有这样一个人,名叫权会。这位像许多励志故事中的主人公一样,是位苦命的孩子,他为人沉静闲雅,更主要的是会占卜算命,通晓易理。从一定意义上说,这是一种特殊技能,在那个科学并不发达的时期,能预知吉凶未来是多么不得了的事情。于是,他的身边总有许多希望学到这一技艺的年轻人。但是,权会却并不教他们,包括自己的儿子。这是不太好理解的行为,为什么不把这一技术传给他人呢?我没有从中看出原因来。但是,权会对想要学会这一技术的人说了这样的话:这种学问可知不可言。似乎在于强调它的玄乎和神秘,或者在于强调这一学问自我悟得更重要?可是,他还说了一句话:你们都是有地位的人,不需要通过这种途径仕进。话中包含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这一技艺似乎可以使人得到想要的官位或者其他好处。那么,这种途径是不是不太光明正大呢?这当然也是我的揣测,并无实际证据的。但是,他不想让年轻人学坏,大约还是有着自己的担心的。那么,他本人是不是这样仕进的呢?从权会的传来看,他似乎也没有用这一下三烂的手段。可是,权会的死似乎有点玄机,在他七十三岁的某一天,他从办公室回家,平时总是骑驴的权先生不知怎么骑着马回家,而马突然间蹊跷地摔倒在地,权会便不能说话,突然离开人世,与世长辞了。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到,总是骑驴的人却稀里糊涂地上了马,他也没有能够准确地预知自己的生命长度,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想他曾经经历的一件稀奇事,他能用学识化解开来,转危为安。一天夜里,他不知怎么就糊里糊涂地出了城门,四野死寂,连打更的声音也听不到,他却就这样骑着他的那头老驴,继续向前走着。走啊走,他忽然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跟着他,前面的人牵着驴,后面的人紧紧地跟着,好像在帮他走路,那两人动作轻忽飘飘,与活人不一样。这样的情境,如果被你遇到了,是不是会吓得屁滚尿流呢?权会定了定神,提高嗓门,大声诵读《易经》上篇,快要朗诵完一卷的时候,前后两人突然离散开来,权会也随之从驴身上跌落下来,当然,他被摔昏迷了,等他醒来,天大亮的时候,他躺在荒郊野外,离家数里。我们不知道传者为何会写这一离奇的经历,但是,我可以作这样的推测,权会是一个奇人,注定也有一个不平凡的奇异的经历。读书人的人生经历,总是充满着传奇,悲苦与痛楚伴着他们的整个人生。

人之芸芸,世情薄冥。谁能预知自己的命运呢?北齐的读书人如此,现代的读书人也不例外。他们踬踣于人生之路,但却坚韧地向前走,虽然他们不知道前路是不是平坦,也不知道有多少崎岖等待着他们,他们无怨无悔。最后,录儒林之赞如下:

大道既隐,名教是遵,以斯建国,以此立身。帝图杂霸,儒风未纯,何以不坠,弘之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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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徐之才(读书偶遇之三)

怪人徐之才

李锦超

[好久没有写博客了,原因固然很多,但懒惰是最主要而且最根本的原因。乞丐在此感谢那些关心支持皇城根乞丐的亲朋好友们,今天发一文,与朋友同乐!]

遇到徐之才是偶然,然而,认真地读他却是发自内心。《北齐书》的阅读是较为痛苦的,人物关系混乱,事件堆叠,称谓混杂且转换频繁,这都让我感觉到无比头痛。而书的那些人物总让我觉出某些不安来,谄媚者随处可见,背叛者都到处都是,人的气节与操守在这本书里变得一钱不值,把中国人那点引以为自豪的忠贞观打得一地粉碎。不过,我还是硬着头皮读了下来,当读完之后,回过头来想,自己到有点喜欢这本书了。其中,喜欢的人物有两个,一是裴让之,一是徐之才。这两个以“之”构成其名的人,真的让我想了许多,有时候,我会想得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在室里慢慢走动——这样的感觉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我的阅读中了。裴让之,一位政治家,一位军事家,一位词赋家,总之,是一位难得的全才。中国正史中的那些正人君子们都应是这样的,他们都是难得的人才,但是,他身上的缺点也同样显得可爱,甚至于有点好玩儿,因为作为高考模拟试卷的语料精心地命制过了试题,所以,也就不去多说了。

徐之才,我说他是一个怪人,大约有点对他不太敬重,不过,也绝没有想污辱他的意思。只是从我个人的感觉而言,他真的很“怪”,甚至“怪”得让人不可理解。这个人的言行举止都会让你觉出他是一个生活中真实的人。那些高大上的载入史册者,大都是仰视,大多是敬仰,他们的生活与思想总是超越了一个常人所能接受的低线。比如,文天祥。这个人让人敬佩,使人仰慕,但却没有常人的思想,常人的情感,在读者思想中,他不过是一个英雄而已,离我们太远,远到不知道怎样去靠近他。于是,他就只能活在标语与口号中,活在书本上,活在国家有难的时代里。这大约有点悲壮的味道。

而徐之才则不然,他应该就是活在常人的世界里,与生活中的凡人对话。在历史的长河中,徐之才像许多活在史书中的人一样,总有值得人们瞻仰的优点,否则,他便不会活在史书里。徐之才是一位有着极高天赋的读书人,才学过人,少年得志。对于许多读书人来说,年纪轻轻便能为人所称道,并且还真能名实相符,其实是一件不易的事。大家都熟知的方仲永,可谓天赋过人,但是,慢慢地失却了才智,还变得平庸不堪,这就是名实不符了。大家也都知道王勃其人,被誉为神童,但是,他的才华一直永葆于他溺亡,但在仁途上,却是坎坷多舛,没能顺我顺水。当然,徐之才不属于这一列的。因为,他是真有才学,且真能机巧地运用。

这位五岁就能诵《孝经》的儿童,你能想象出他的状貌吗?而八岁就能大略通晓《孝经》的意义与宗旨了,你能想象出他们生活状况吗?真的让人佩服得不得了。我们现代的高中生读一篇《百喻经》节选文还头晕脑胀地大喊痛苦呢。你不佩服徐之才是万万不能的。有一次,徐之才跟着他的堂兄徐康到周舍家去听人讲授《老子》,周舍特地还给他们准备好了饭菜。觉着徐子才可爱,周舍便跟他开玩笑说:“徐郎不用心探究旨意而只为了吃饭吧?”这话如果问的是我而不是徐之才,我就不知道如何来回答了。一者,毕竟是一个孩子,看到好吃食首先想到提吃,那是正常的生理反映么。再者,在众人面前打趣,我的脸上恐怕还是过不去,顿时会红霞满天飞。或者,我可能根本不知道说什么,窘于一处,着急了,还可能会哭鼻子。可是,这小家伙真是聪明透顶啊,机辩自如啊。他歪着小脑袋说:“听说圣人是使他的心空虚而让他的腹充实。”这是多么机智而有趣的回答。足以见出徐之才的才学,一语双关,幽默机智。当然,他不急不躁,简洁明了的语言,颇为得体。

如果一个孩子有如此之见地与学识,他的成长之路定然会顺畅的。徐子才的才学在那个特定的时代中,同样受到了国家的重视,十三岁,这是一个贪玩儿的年龄,但是,他却被录取为太学生,成为官学最高学府中的一位学员,这个时候
,他已经能够粗通《礼记》《易经》了,他与那些“大人”们一起研究中国的典籍,一起诵读儒家的经典。十三岁,恐怕还只能是被家长宠着并且逼着学习的年龄,徐之才应该说已是一个很有文化基础的人了。他的学识让成人感到惊讶,也让他从中获得了更多的好处,从他身上我们似乎也可以看到知识改变命运的影子。不过,这其实也还是个例。许多孩子在失去了童年的真趣之后,变得无趣而老成,其实,这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可怕的,也可悲的。

徐之才医术高明到令人惊讶的程度。我以为,徐之才是一位复合型人才,他不仅学问功底深厚,有极强的记忆力,还有超人的技艺,即高超的医术。中国古代的医术常常与巫术相提并论,医者大多被认为能够通神灵接神旨,是与常人不同的。徐之才的医术当然也会是这样的,古人这样说: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大唐文学的掌门人之一韩先生这样说,大约是有道理的。是不是说,医者,首先还应是一个巫者?当然,我是不知道的。不过,读《北齐书》时,我深深地感受到,徐之才的医术还拯救了他的仕途呢。一次,他所在的官署失火了,大半夜,火光冲天,大家忙着救火,他却穿着红色的衣服跑出来看热闹,大火映着他的红色衣服,格外地显眼。这似乎是一种滑稽的做法,可是,事实正是这样,历史记载了他的所作所为,于是,那些忌恨他的官员便借此请求辞掉徐之才的职务,将它发回原籍,成为一个永不翻身的平民。但终因他医术高明,主管他的干部放了他一码。

徐之才这一特殊技术,不但使他享有权位,享受到了特殊的待遇,在特定时期还能保全他的官位。我想,在中国的历史上,医者巫者,总是被人们神化了的,因为,他们的行为拯救人的性命,解除人们的痛楚,是一种令人敬仰的行为。徐之才作为一位中医名家,为皇帝、太后及大臣治病,效果奇好。乃至于他被派来外地任职时,皇帝还有点舍不得。原因其实很简单,徐之才能治好他的淫欲过度的病。可是,有一位专以淫欲祸害皇帝的人,偏偏不能让徐之才给皇帝治好了病。这个叫和士开的人,本身是一个大流氓,但他不是一个无产阶级,却是一个富足的大流氓。他把皇帝“培养”成一个喜淫欲、乐男女之欲的不干工作的皇帝,然后他便趁机与皇后淫乱。和士开要祸害皇帝,徐之才要治疗皇帝,这原本治疗疾病的生活事件,在皇宫之中,一下子演变成了官场上的利益斗争,中国的事情,一旦成为官场争斗,就会成为可怕的斗争甚至会延续许久。这位和士开便千方百计地对徐之才进行打击报复,因忌恨而痛恨,于是,想出一招来,远远地打发徐之才到京外就职。皇帝重病时诏他回京,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其实,徐之才的医术不救这样的皇帝也未尝不可,但是,这其中的奥妙的确是难以一句话说明白的。徐之才的医术还表现在他能够治疗当今医学仍对此有点发怵的癌症。有一个渔民,因工作原因,脚长期在海水中浸泡,脚后跟长了肿瘤,疼得要命。徐之才一看便知,并准确地说出他的病因来。这对于一个渔民来说,不仅是救民,更重要的是挽救了他一家子的生计,徐大夫开刀取出两个肿瘤。呵呵,这莫不是一个奇才吗?

作为古代文人,知书识礼与识文件断字是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的,徐之才既是一位医学学,一位政治家,还是一个了不起的语言学家。有两件事足以说明他深厚的汉语文化根基。武明太后生病了,就让徐之才的弟弟——尚药典御徐之范为太后医治。大臣们因忌讳而称太后为石婆,这一称呼似有不敬之意。坊间似乎还流传有一首歌谣:“周里跂求伽,豹祠嫁石婆。斩冢作媒人,惟得一量紫靴。”弟弟不明白这儿歌是什么意思,就来问见识广博的哥哥之才,徐之才说:“跂求伽是胡语‘去已’之意,豹祠嫁石婆难道有好事?那‘斩家作媒人’不就是让他们合葬在斩家吗?看来,太后活不了啦。恐怕还活过不四月呢?为什么呢?”他说,那“紫”即是“此”和“糸”,而“靴”是“革”“化”。这哪里是长久之物啊。您瞧瞧,徐之才既懂外语,还会拆字,不是一位不起的语言学家吗?他的推断是准确的,太后在四月一日与世长辞。

《北齐书》中还记录了一件事,可以见出他是一位了不起文字学家。他嘲笑一位叫王昕的人时,用他的姓“王”作文章。徐之才这样说:有言则诳,近犬便狂,加颈足而为马,施角尾而为羊。这几句话的确很有趣,将一个大家最为熟悉的“王”字,根据汉字书写方法对它予以改造,构成另外一个字,当然,可以构成取义美好的,也可以构成取义不好的,这要看他的目的与感情指向了。“王”是一个常见的字,且看徐之才如何取笑对方:如果给它加一个“言”,就是“诳”,说明王昕常常说大话,应是讽刺。如果“王”加上“犬”就是“狂”,足以说明王昕在徐之才眼中还是一条走狗呢。前两个字只是一种简单的偏旁构筑,算不得有才,可下面的字就不同了,徐之才这样说,如果“王”字长出了脖子和腿脚,那就是“”,脖子伸长了,似乎有所求,望能有所得,内心的企盼或者祈求之意自然而出,这便有了某种动机的不纯,而长了腿脚,似乎又增加对某种目的的努力追索,其讽讥之意,甚为奇妙。徐大夫还是不放过王昕,他继续说,如果“王”给它加上角加上尾巴,那就是一只羊啊,“王”之强悍与霸气跟羊之柔弱与温顺,恰成鲜明对照,似乎又写出王昕狡猾多变的另一面来。这个解释虽然有点过火,但我们可以清楚地知道他对王昕的态度,更为他的文字功底而叹服。

徐之才真是一个奇才,我们不得不为他的忍耐精神叹服了。徐之才在中国古代算得上一个长寿之人了,据记载,他活了八十岁,在中国南北朝时期,能够活八十岁,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但徐先生却做到了。这也许跟他是一位著名的医生有关,也许与他的“宽纵”有关?我也说不好。但这位怪人的“怪”却真让人不可思议。我在前文中提到一个叫和士开的流氓,这个人与皇后淫乱,给他的主子戴了一顶绿帽子。就是他的同僚的老婆也放过,这其中就包括徐之才的老婆。徐之才的老婆长得应该不错,因为,她是魏广阳王的妹妹,是徐之才从文襄帝高澄身边求来的。有一天,徐大夫下班回家,大约是听到了闺闱中刺耳的声音,仔细倾耳,这竟然是自己的同僚和士开正在奸淫自己的老婆。这声音让一般男人听来,定会怒火冲天,必然踹门而入拳脚相加。但是,《北齐书》中这样说:“(和士开)乃淫其妻。之才遇见而避之。”一个“避”字,真是写出了徐先生的“大度”,这倒让我想到了他为什么极尽全力地讨好和士开了,甚至于连自己的老婆也贡献出去了。不仅避之,还说了一句让世人深感震撼的话:“妨少年戏笑。”哈哈,徐之才,真是有才啊。

读《北齐书》,让人开眼的事还多着呢,姑记一例,就笑于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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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教育完全技术化了(刊发于《现代教育报》)

当教育完全技术化了


责任编辑:甄酉川


教育技术的发展是迅速的,教育技术的研究是深入的,但是,片面强调教育技术功能者却未能认识教育本身的真正意味。过分强调教育技术,忽视教育本身的规律,这是教育的悲哀,更是教师的悲哀。#此前在首页部分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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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谈“汤问”(读书偶遇之二)

奇谈“汤问”


北京 李锦超


《庄子·逍遥游》中有这样几个句子:“《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不少人都知道这几句话,还常常以志向远大者为鹏程万里,就是因为这只大鸟真是了不起:高空展翅、扶摇直上、万里征程、翱翔天宇,其气之壮,其势之强,其形之伟,其情之切,均为人所叹服。近来,读《列子·汤问》时遇到了这样几句话:“终北之北有溟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其长称焉,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翼若垂天之云,其体称焉。”古人是那么天真而浪漫地想象着遥远北方的大海以及大海中硕大无比的鱼还有无可比拟的大鹏。这种浪漫让我惊讶,也更让我感动,他们无法以自己的两条腿走到遥远的异乡,却可以用存想的方式感受那种壮阔与瑰丽、雄奇与伟大。是谁让我们从有限的空间到过无限的空间,是谁让我们从简单的写实到达繁复的艺术?是老聃?是列御寇?是庄周?是屈原?在春秋战国时期,这些人物一同陪我们走过瑰丽与浪漫,走过欢声与笑语,走过超越了的时间与空间,至今仍然笑语盈盈地在你的睡梦之中,在你的茶余饭后,在你飘逸的笔下。想来,庄子与列子又是那么有缘,《逍遥游》中庄子还对列子的御风而行予以了极大关注,那轻快,那飘逸,那来去自如,的确动人心魄。《逍遥游》中另一些文字也深深地印在我们的大脑中:“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庄老先生用一种浪漫的情怀和一番朴实的语言向我们展示大与小、长与短的辩证关系,真正领略到其中意味的人其实少之又少。在《汤问》中,有这样一段话,不妨看一看:“荆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朽壤之上有菌芝者,生于朝,死于晦。春夏之月有蠓蚋者,因雨而生,见阳而死。”从中不难看出,庄先生其实对于列子的行为不仅予以高度的关注,还对他的作品异常之熟悉,庄老师的一番话其实就是列先生的语言的翻版:那些无论大无论小、无论长无论短的什物,在两个人的笔端是那么的相近而富于情趣。#此前在首页部分显示#


回过头来,其实,我对于《列子》一书总有深深的遗憾。虽然我很早就知道了这部书,虽然很早就学到了其中的某些篇目,虽然有过无数的时间被饮酒代替,被游走用去,可是,我真没有及时去完整地读它,这种遗憾伴了我特别长的时间,直到有一天,我的大脑跟我对着干,我的脑血管被血栓像皇城里的道路一样堵了,我不得不在医院中打点滴,与许多老人一起坐在昏暗的输液室一起叹息时,我才真的有勇气拿起这本书。医院里特殊的气味和人们唉声叹气的声音以及我始料未及的灰暗理,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我突然想到了庄子,突然想到了惠子,突然也想到了列子,于是,从第二天起,我提着液体的袋子里多了一本《列子》。应该说,三十年后,我再次捧起它时,已经不知道如何感受那种诙谐、平淡而又时有些壮烈的情绪了。也许,也正是我的苦痛,我无法入睡痛楚,我无法在课堂上与孩子们一起分享我的喜怒与哀乐,这些,使我更加感受到了庄子的那种坦然、大度,也更加体会到了列子那种令我深深敬佩的感觉与情愫。


好吧,读《列子》。书中那些故事深深地撞击着我的生命的某一个痛处,有时候会如影子般跟随着我,如魔力般折磨着我,与我身体的病痛一起形成强大的震撼力,我真想高声喊,但是,我还是不能,因为,在医院里,我没有这样的资格。《列子》一书在中国历史上颇有曲折,就像我这样的人一样对它,当然,这只是一个天大的玩笑,它的曲折不是因我而成,而是因它自己,就像我现在一样,我的身体不能做主,并不能怪怨我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一样。呵,还是说远了一点。《汉书·艺文志》中,班固把《列子》归为道家著作类中,还对作者作注:“先庄子。”这便很容易使我们想到本书与道家著述间的某种关系了。大唐时代,道家学说因本家本耳之故被崇为国教,李隆基还下旨高“玄学博士”,《列子》还一度作为四部必读经典而备受关注呢。但是,古文运动的倡导者之一的柳宗元的一篇文章《列子辩》,其中有这样一段话:“刘向古称博及群书,然其录列子,独曰郑缪公时人。缪公在孔子前几百岁,《列子》书言郑国皆云子产、邓析,不知向何以言之如此,《史记》郑繻公二十四年,楚悼王四年,围郑,郑杀其相驷子阳,子阳正与列子同时,是岁周安王三年,秦惠王、韩烈侯、赵武侯二年,魏文侯二十七年,燕釐公五年,齐康公七年,宋悼公六年,鲁缪公十年,不知向言鲁缪公时遂误为郑耶?不然,何乖错至如是?”自此,《列子》作为伪书的争论便直到今天。不过,我并不在意其真伪,而在于这部书给我留下印象。于是乎,要读下去,哪怕才疏学浅读不懂。


在这一篇小文中,我只想说说大家最为熟悉的《汤问》。这是本书的第五篇,篇名“汤问”,大约是选择开头关键词为题吧,文中更多内容并非与之有问答关系。汤即商汤,汤问就是商汤问。问谁呢?夏革。那么,商汤到底问了什么呢?是生命的关怀?是宇宙的观照?是人生的体悟?是自然的解剖?是科学的思索?是对未来的思考?这些问题夏革能为他解答吗?战国时代的烽火与群儒的口舌翻飞仍在人们的思想中回旋,那个被人们熟知又让人深感陌生的时代,根本上还是一种遥远的未知,因为,那里曾经站立着的思想的巨人,他们的头脑中的精神滋长在华夏大地的每一个有人活动的地方,并且,不知道能活跃到哪一个世纪。


夏革是不是一位很了不起的相声演员,我不得而知。但那段贯口真的不错:“无则无极,有则有尽,朕何以知之?然无极之外复无无极,无尽之中复无无尽。无极复无无极,无尽复无尽。朕以是知其无极无尽也,而不知其有极有尽也。”这种探索宇宙无限性的思考很是鼓舞人心。大家能从中感受到什么呢?是面对浩瀚宇宙的个人悲思吗?显然不是。是对邈远星外世界的猜想吗?又觉不妥。这恰好是列子在两千年之前的综合思索。那个让世人感觉到无限的宇宙在人的思想中便有了另一种风情。无论大小长短,在夏革看来,那都是因其所在地而存在的,宇宙的存在不也如此吗?“吾何以识其巨细?何以识其修短?何以识其同异载?”


接下来,我们会遇见的那些故事,你也许会耳熟能详,也许会一无所知,但是,我个人读着它们,心里会泛起了涟漪,甚至会哈哈大笑——愚公移山、夸父渴饮、终北之国、四方异俗、小儿辩日、詹何钓鱼、扁鹊换心、匏巴鼓琴、薛谭学讴、伯牙鼓琴、偃师献倡、纪昌学射、造父学御、来丹报仇、奇剑异布。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故事,会让你觉出在那个战火频仍的时代竟是这样的让人心旌摇荡。读着,你会会心地笑,也会惊愕地叫,甚至会激动地流出眼泪。那个时代,不仅留在了历史的册页里,也留在了人文的记忆里,我觉着还应该留在科学的世界里。


扁鹊是位国人极其熟悉的名医,他的医术之高令今天的外科专家也会惊叹不已。不妨来看看这位神医如何运用自己的高超医术为人治病吧。鲁国有一位叫公扈的人和赵国一位叫齐婴的同时请扁鹊治病,两位的病同时被治愈后,扁鹊对二位说:“你们现在身体中有一种先天的疾病同自己的身体同时生长,我替你们彻底治疗,行不行?”公、齐二人并没有迷信眼前这位神医,于是就说:“希望听听病的症状。”神医告诉他们,公扈志强却气弱,善谋略却决断不足;齐婴志弱气强,少谋而专断。如果把二人的心脏互换,病就会痊愈。扁鹊的这一诊病应该运用的是中医的望闻问这些基本方法,并没有像现代医学那样借助于高科技的仪器,不过,我想,即便高科技的仪器也难以诊出性格上的疾病吧。然后,扁鹊大夫便开始治疗:“遂饮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易而置之;投以神药,既悟如初。”扁大夫给二人服下麻药,他俩三天处于昏迷状态,扁医生剖开胸脯,找到二人的心脏,换好后,给他们服用了富有奇效的药,两位醒来了,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可是,回到家后,两位的妻子儿女都不认识他,还争吵了起来,直到扁医生给解释清楚才算了事。这位外科医生的高超医术令人叹服,更重要的是,列子着笔奇趣共生,令人不忍释卷。


扁鹊医生是名人,当然,人们可能并不会觉着奇怪。那么,我想说说偃师。这两个字大家并不陌生,熟悉中国历史的朋友知道,武王伐纣的时候,在洛阳一带筑城,目的是息偃戎师,自是,这里得名“偃师”。但是,这只是一个地名,并不是人的名字。列子写的却是一个奇人,我觉着,他应该是一位了不起机器人专家。中国历史上能工巧匠多得很,春秋战国时期,鲁班、墨翟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顶级工程师了。列子说:“二子(鲁、墨)终身不敢语艺,而时执规矩。”什么意思呢?二位听自己的弟子讲了偃师制作之精巧后,终身不敢谈自己的技艺了,用现在的话说:被小伙伴的技艺惊呆了。偃师献给周穆王一个“倡者”,当然,这是他精心制作的一个机器艺人了,这个机器人“揿其颐,则歌合律;捧其手,则舞应节。千变万化,惟意所适。”那表情,那动作,那声音,那意态,使周穆王大为震惊,于是招来他的左右侍妾观看,这下出大事了,“倡者”“瞬其目而招王之左右侍妾。”国王的侍妾哪里能调戏啊,“王大怒,立欲诛偃师。”偃师当然十分恐惧,赶紧把“倡者”拆开来给穆王观,穆王仔细一看,都是些皮子、木头、胶漆以及白色、黑色、红色、蓝色的颜料罢了。穆王还是不放心,他“试废其心,则口不能言;废其肝,则目不能视;废其肾,则足不能步。”我想,当感觉器官与人的行为相关联时,这便是高度智能的人了。难怪穆王会生气呢,“倡者”大约不仅会唱歌,会跳舞,也许还会做人类能做的其他事情吧。


那些学艺上的事儿,大家大多熟悉,我就不想多嘴了。还想说说一个让人既惊奇又觉苦痛的事,那就是一位弱小而又自尊的人为父报仇的事情。来丹是丘邴章的儿子,他的父亲被魏黑卵所杀,就千方百计地想为父报仇,可他先天不足,身体虚弱,数着米粒吃饭,顺着风才能走路,这是怎样的体质啊。可他生性自尊,不愿求人帮忙,希望自己能亲手杀了魏黑卵为父报仇,其情可见。偏偏魏黑卵人高马大,力敌百人,不是常人。这种痛苦便成了来丹内心的隐痛,时时折磨着他。他听说卫国有一个叫孔周的人手里有轻巧的宝剑,就向孔周借,孔周告诉他,有三把剑,分别叫含光、承影、宵练,何以供他选择,但这三把剑都不能杀人。含光“经物而物不觉”,承影“经物而物不疾”,宵练“觉疾而不血刃”。这都是顶尖的剑,于是来丹借了其中一把去刺杀魏黑卵,从脖子到腰砍了三剑,来丹以为魏黑卵死了就赶紧离开,在门前又恰好遇到了魏黑卵的儿子,又砍了他儿子三剑,魏黑卵的儿子笑着对他说:“你为什么讥笑我而三次对我招手呢?”这时他才想起来:手里的剑是不能杀人的。这是一个传奇故事,对比之中,人物形象毕现,故事中的人物姓名也颇有意味,真正是一个好故事。


商汤是商代开国元勋,功业卓著,智慧超群。他的问题关切对人类的宇宙观与精神世界的修为,但是,这些故事让一位普通读者读出的却并没有那么深奥,当然,这只是我这个并不能真正读懂其中意味的门外汉的见识,转而想来,那些出现在孩子们课本的文字,难不成在于讲述深奥的道家思想吗?我想,不是,一定不是!这次遇到的奇趣之事,让我忘掉了疼痛与苦难,多美!




奇谈“汤问”(读书偶遇之二)

“英雄”辨(读书偶遇之一)

“英雄”辨


北京 李锦超


有一本书,宋人阮逸这样评价它:“博而畅,辩而不肆,非众说之流也。王者得之为知人之龟鉴,士君子得之为治性修身之檠栝,其效不为小矣。”句中“博”应指书的内容广博、全面,包孕深广;“畅”应指文章言辞流畅、自然,道理圆合;“辩”恐怕是强调了文章的雄辩性、说服力,令人信服。一本既有丰富厚实内容又达语文流畅自然还可极具说服力的书,应是怎样一部书呢?况且阮逸先生还言之凿凿信誓旦旦地说,凡能读这部书 人不论群王一天子还是普通读书之人都可有重大收获,本人虽不能列入其中,但多少也算认识几个字,不妨读之。这部书就是三国时期一位了不起的人文人刘劭所著的《人物志》。当然,有些信奉外国言论者,可能还读过一本名为《人类能力的研究》的书,其实,它只是美国心理学家施赖奥克把《人物志》翻译给外国人读的本子。#此前在首页部分显示#


其实,我对刘劭先生这部三卷十二篇的人才论著并未感到惊讶。作者在本书《序》中这样说:“人物之察也,如此其说。是以敢依圣训,志序人物,是以补缀遗忘,惟博识君子裁览其义焉。“既然只有知识广博的君子才可以读懂它,我当然不在其中,读不懂看不明也自然是情理之中了。不过,总还是要看一看的。作者是要阐述人才辨识与使用的理论和方法,其目的还是给手握重权、能够使用人的官吏用的权术之作,这就更让我想到美国心理学家翻译成《人类能力研究》到底可能表现出原著多少精髓了,姑且不论。


读完这部书,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文章,应是中卷第八篇《英雄》。刘劭在本章中分析英雄,可谓思路清晰、分析透彻、举例得当,的确也是那个时代不可多得的议论文。


“是故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此其大体之别名也。”“各以二分,取彼一分,然后乃成。”这是一个有趣的定义。先释什么是“英”,“英”就是聪明秀出者;后释什么是“雄”,“雄”就是胆力过人者。一个人如果能拥有50%的“英”与50%的“雄”,这个人就是“英雄”了。这个算术题的科学程度有多可靠姑且不论,单就其内容而言,“英”强调的是智慧,“雄”强调的是胆力,一个集智慧与助力于一身人就是真正的“英雄”。这真是了不起的发明。用版式来衡量一个具有无限想像力的概念,如何来掌握这个标准呢?且来看看作者眼中的“黄”“雄”“英雄”吧。


在刘劭看来,“聪能谋始,明能见机,胆能决之,然后可以为英,张良是也。”原来,像刘邦身边那位赫赫有名的谋士张良才可以称得上“英”。他是要具备三个重要条件的:有智谋、有预见、处事果决。《史记》中著名的一段文字“鸿门宴”可以为证:当张良把项王击破沛公军的消息沛公,沛公大惊,曰:‘为之奈何?’张良曰:‘谁为大王此计者?’曰:‘鲰生说我曰:“距关,毋内诸侯,秦地可尽王也。”故听之。’良曰:‘料大王士卒足以当项王乎?’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且为之奈何?’张良曰:‘请往谓项伯,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这段文字可以看作智谋与果决的典型事例了,张良看似在质问刘邦,实则在于引导刘邦认清自我,他没有分析也没有说教,两个问题之后便给刘邦一个定论:“请往谓项伯,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这是多么果决的结论啊。看看鸿门宴的结果吧:“沛公已去,间至军中。张良入谢,曰:‘公不胜桮杓,不能辞。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双,再拜献大王足下,玉斗一双,再拜奉大将军足下。’王曰:‘公安在?’曰:‘大王有意督过之,脱身独去,已至军矣。’”刘邦跑了,樊哙走了,张良留下了,这样的胆力连项王恐怕也会震惊的。这个人还能不够“英”的标准吗?真的佩服刘劭先生的眼力与定位啊。


“鸿门宴”上短短的文字淋漓尽致地将张良的“英”才展现出来,而刘劭认为,如果一个人“气力过人,勇能行之,智足断事,乃可以为雄,韩信是也。”作为“雄”也得符合三个基本条件:有勇力,敢实践,有预见。韩信被被认为是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典型。那么韩信哪些事能展现他的这些才华呢?《史记》中的韩信是怎样一个人呢?翻开《史记》,看到一个晨炊蓐食、漂母分食、胯下匍匐的韩信,给人一种懒散、卑微甚至有些人格缺失的鄙劣。当然,我们也可以看到他另一种形象,他被萧何年作“国士无双”的人才。这位最终成功预见刘邦项羽战争情势的人,不仅有智有谋而且有勇有气,井陉口一战见出他的真正气魄与课略,这就是“雄”。


刘劭说:“英可以为相,雄可以为将。”这是不是与常人所言文能治国武能安邦一致呢?也就是说,其实,文胜者为英武强者为雄。那么,文武兼备者当然是“英雄”了。刘劭先生这样说:“若一人之身兼有英、雄,则能长世,高祖、项羽是也。”“能长世”是个了不起的本事,因为,这是帝王之业,于是,他认为高祖与项羽就属于典型的“英雄”人物了。刘劭特别强调了一个英雄人物身上这两种成分的比例不同而影响力是完全不同的。“英分少,则智者去之。”“英分多,故群雄服之,英材归之”。可以见出,英雄虽然是英与雄兼俱,但真正的英雄应该是英才略胜方可,否则,不会真正成为成功的英雄。


这到底还是让我想到了文字本身。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这样解释“英”:“草荣而不实者”。换言之,英,其实就是一种草,这种草有两个特点:一是开花,二是不结果。这似乎说明“英”这种草是一种特别的草,它要开花,自然会笑颜绽放,自然会阿娜妩媚,自然会香气袭人,但是它又不结果,这真是一种变态的草,不知它是怎么繁衍后代如何将生命传递下去?这是不是说明了这正是它的奇特之处与独特修改呢?这使我想到《尔雅》中“释草”中对“英”的解释,“华而不实者谓之英”。这真是一个不怎么好的词,当今人讲“华而不实”真的找到了原始依据,但其意义真的不同啊,可见古人并不认为“华而不实”是外表好看却没有内容或者只是表面看来有学问,实际却腹中空空,那么,如今的人装相或者无真才实学,那个样子其实不该是“华而不实”,到应该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蒜而已,只是一个牲畜而已。古人是不是因为它的独特而赋予它一个美好的意义:杰出人物。《荀子》“正论”中有言:“尧舜者天下之英也。”即为此义。


“英”是一种草,植物中的特异之物,“雄”是什么呢?就字形而言,右边的“隹”是一只鸟,左边部分是“肱”,即孔武有力的意思,换句话说就是高大威猛力气过人。可这个字是一个形声字,《说文解字》中这样说:“雄,鸟父也。”原来这“雄”就是一只公鸟。因此,《尔雅》释鸟中这样说:“鸟翼右掩左雄,左掩右雌。”看来,鸟的翅膀左右不一样大,公鸟的左翅膀大于右翅膀,从动物特征来看,身高体壮力气就大,那它就是“雄”,古人借此赋予它新的意义,《集韵》中说:“一曰武称”,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左传襄公二十一年》中记载:“齐庄公朝,指殖绰、郭最曰:‘是寡人之雄也。’”说殖绰和郭最是齐庄公的杰出人物。从这个意义上看,其实“英”与“雄”就是同义词。


“英雄”一词出现在什么时候呢?本人才疏学浅,未敢臆断,只是读《韩诗外传》时见过一回:“……夫鸟兽鱼犹相假,而况万乘之主而独不知假此天下英雄俊士,与之为伍,则岂不病哉!”这里,“英雄”与“俊士”并举,其实,意义已经与后代所指英雄并无二致了。那么《韩诗外传》的作者是何许人呢?《史记》卷121“儒林列传第六十一”中有这么几句话:“韩生者,燕人也。孝文帝时为博士,景帝时为常山王太傅。韩生推诗之意而为内外传数万言,其语颇与齐鲁闲殊,然其归一也。淮南贲生受之。”这大概也是最早的较为完备的关于《韩诗外传》作者的记述了。虽然并没有提及名号,但我们大略可知,他曾汉孝文帝和汉景帝时期为官,他推定《诗经》之意写了内传外传达数万字,贲生还向他学习这方面的知识。文帝在位公元前179年至公元前156年,景帝在位公元前156年至公元前140年,这位韩先生大约也就生活在这一阶段了。


《汉书》似乎比《史记》记述更详尽些,透露的信息当然更多些:韩生名叫韩婴,在汉武帝时还与董仲裁舒辩论过:“其人精悍,处事分明,仲舒不能难也。”[见《汉书》卷八十八“儒林传第五十八”]综合二书内容,我们知道这个人生活在西汉鼎盛时期,且才华横溢、辩才出从、常识渊博,他为《诗经》在燕赵间传播做出过重大贡献。由此可知,至少在西汉文、景时期,“英雄”已成为一个固定的词语并且成为杰出人才的代称了。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儿,我们对“英雄”总算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识了。再回到《人物志》:“然英之分以多于雄,而英不可以少也。英分少,则智者去之。故项羽气力盖世,明能合变,而不能听采奇异,有一范增不用,是以陈平之徒皆亡归。高祖英分多,故群雄服之,英材归之,两得其用。”这个分析很是客观,刘项二人俱为英雄,项羽是失败英雄,刘三却是胜利英雄。真的让人唏嘘不已。



“英雄”辨(读书偶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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